狼王不满的声音，虽然不大，但在维特听来，却如晴空咋响的惊雷。

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，颤栗之感席卷全身。

他要杀了我吗？

这些天来，关于生死的问题，就像一柄利剑悬在维特的头上。

刚被狼人抓获时，维特觉得自己完蛋了。他接连几天装傻充楞、水米不进，想装成被吓呆的白痴模样，希望能够骗过狼人。

他听说，狼族虽然会吃人，但是，白痴终究是不吃的。

但后来，狼王亲自提审维特，并施以酷刑。剧烈的疼痛感，让他再也装不下去了。

维特觉得这下，肯定是必死无疑了。没想到，狼王竟然带着他一同出行，并将丁瑞被释放的消息，告诉了他。

维特虽然不明白狼王到底想干什么？但他还是被狼王的一番话，点燃了希望。

说不定，我也能被释放？

既然有一线求生的可能，那就要拼命抓住。

这一路上，维特委曲求全尽量讨好狼王，就是希望狼王一高兴，就将自己给放了。

这不是怕死，而是智取。

维特安慰自己。

不过，有些问题维特能蒙混一下，但是，狼王要自己报出过往战功，这个问题着实让他有些为难。

狼王是不是在“引蛇出洞”？

万一自己真的说出杀狼战绩，狼王会不会立刻下诛杀令，为死去的狼同伴报仇？

维特拿不准狼王的真实意图，内心很挣扎。

但狼王一再逼问，再不如实回答，可能先被杀了。

事到如今，只能险中求胜了。

维特下定决心，抬起了头。

“我想提个要求。”他尝试平静地说出这句话。

狼王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
完了！

他心中一凉。

“讲。”

维特没想到狼王居然很宽容，他微微一愣，然后小心道：“如果我说了战绩，你要承诺：不能杀我。”

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行。

“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？”狼王冷哼一声。

“如果你不答应，我不能保证真实地阐述。”维特豁出去了：你可以强迫我，但没办法确保我说真话。

难道你想听假的吗？

狼王一阵沉默，维特只觉得心如擂鼓般狂跳，生怕听到那个最害怕的字眼。

“好，我答应了。”

真的！

维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居然如此容易？

“本王想知道的是，你跟白狼交战的经历。”狼王淡淡道。

现在还不是高兴之时，最终能不能狼口脱险，还要看自己说的事，能不能让它满意。

维特回忆起了生平最得意的那一战。

那是关于伪装的智略。

“十二年前，在京畿村，我曾遭遇白狼。”维特望着白狼骑的背影，忆起了往事。

它们与当年见到的白狼一模一样。

白狼与黑狼，最明显的区别便是在毛发的颜色上。普通的狼人大都是黑毛灰发，白狼却是遍体银白，仿是狼中的贵族。

“当年，我还是王城卫队的一名盾兵。有一次，前往南方送信，返程时在王城附近的京畿村休息。那天有四名白狼闯入村中，早有预警的村长召集大伙进入地下室，商议如何应对危局。”

“京畿村的壮劳力都到王城去打工了，村里只余下十几名老弱妇孺，而只有我是专业的战士。好人阵营的战力，只够对付一匹狼人，但那时，对方有四狼。敌强我弱，不少村民提议，不要正面出击，就在地下室躲着，如果狼人搜索村庄找不见生人，也许很快就会离开了。”

说话之间，溪水渐宽，维特看到了溪对岸的数根烟柱。

“你不会提议，让大家主动出击吧？”

维特能够听出狼王话语中的嘲讽之意，但他此刻，只能忍耐。

“这并不是我第一次遭遇白狼。我熟知白狼狼性，它们比黑狼更狡诈、更难对付，不是那么容易骗过的。”

维特明抬白狼，实则是损黑狼。狼王冷哼一声，并不说话。

“我跟村民说，白狼找不到人，并不会立刻离开。白狼知道我们躲起来了，但人族总归要出来吃食喝水，不可能一直藏在地下室。它们会等待我们出来，哪怕是三天三夜、十天十夜，它们都会等。所以，躲在地下室终归定是死路一条。”

狼王冷笑道：“主动出击是死，坐以待毙也是死，怎么看，你们都死定了。”

“但是，白狼是有弱点的。”

“哦，有什么弱点？”狼王朝白狼骑望去。

“白狼最厉害的，是它们的自爆技能。白狼自爆时会产生强烈的冲击波，吞噬十步内的一切生物。白狼与人族作战时，往往会采用自爆战法，与预言家、女巫、守卫等神民同归于尽。”

“的确如此。”狼王赞同：“白狼自爆的威力，是我们黑狼族的十倍。这是他们的优势，可不是弱点。”

“但是，白狼有时行事会比较冲动……”有白狼骑在场，维特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。

“唔。”狼王轻轻点头：“你的战法，本王好像猜到一二了。”

“我让三名村民分别伪装成预言家、女巫和猎人，带领村民们主动出击，形成包围强杀之势，让白狼感受到强烈威胁。结果，白狼当真认为，村里有三神在场，为了突围，三狼果断选择自爆，分别带走了‘三神’，如此一来，战局瞬间逆转。好人阵营，还有我一名守卫和一众村民在场，而对方只剩下一头白狼。正面对抗，我们已然胜券在握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狼王发出一声轻叹：“没想到，白狼族的四名悍将，就这样败在了你这么一个贪生怕死又虚伪自私的小人手中。”

维特吓了一跳，他没想到，狼王竟会这般评价。

莫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，他左右环顾两侧的白狼骑。

它们不会找我算账吧？

只见，七名白狼骑都面无表情，似乎并在听维特说话。

维特心下略宽。

狼王已经承诺了不杀我，它总不能反悔吧。

“你让平民伪装神民，诱使白狼自爆，这招看似聪明，却牺牲了三位村民。而你，作为真盾，却隐了下去……”狼王斜睨了维特一眼。

维特忙道：“这种战法虽然残酷，但却能保住整个京畿村。而且，这三名村民也是自愿站出来当牺牲品的。”

“你自己怎么不当牺牲品？”

“当时，我是村里唯一的神民，必须领导大家战斗。”

“没有谁是必然的领导，你不在，村民们会推举另外一人当头。”

“但是，我更富有战斗经验……”

“是见到狼王就吓尿的经验？”狼王呵呵一笑。

维特顿感脸上一片滚烫。

“我、我并没有强迫任何人啊，当时……我只是提出自己的计策，如果大家不同意，那也不能实施啊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狼嚎、马嘶和金铁交击的声音。

位于队伍前方的白狼骑回身道：“威尔大人，暖河到了。”

狼王拉住缰绳，驻马观察。

这狼真是喜怒难测。

维特擦了擦额前的细汗，庆幸白狼的解围。

环顾四周，维特发现，他们沿溪行进了一段距离后，原来的潺潺溪流，现已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小河。

在河的对岸，营火成堆，空中弥漫着白雾。

冬阳之下，一座座营帐如同丝质蘑菇，遍布四野；到处都能看到闪着白光的狼刀；一面巨大的黑底旗帜，矗立于河对岸，黑旗上绣着一匹亮出獠牙的白狼。

维特看到了毕生所见最多的白狼：拿刀的白狼、穿甲的白狼、牵马的白狼、运送物资的白狼、生火煮食的白狼、站立警戒的白狼……

这是进了白狼的老窝？

“主上就在那里，恭候已久了。”申屠指着对岸的一处矮坡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