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城盾堡。
神谕塔楼。
总司令的居室内,炉火熊熊燃烧,在壁炉的对面,挂着一副巨大的军事地图。
“你为什么要调阅长城的城防卷轴?”奥雷克沉声道。
“根据丁瑞带回的消息,狼王威尔已经重返狼堡,且动向相当可疑。另外,红月已经重现夜空,按照吟游诗人的歌谣所说,红月圆满之夜,狼人都会有所异动。我需要掌握更多的关于长城构造细节,这样才能制定出精准的军事策略应对这些事。”蕾双掌按在长桌的边缘,俯瞰着桌面上的城防卷轴,面对问话,头也没有抬起来。
长城的秘密,都藏在长城城防卷轴之中,而你想窥探这些秘密。
奥雷克眉头紧锁。
现在,他虽然对蕾有所怀疑,但还缺乏确凿的证据。他深知,自己若是轻率行事,一旦被对方抓住把柄,可能立时会激起黄金骑士团的强烈反弹,到时候,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。
我已经失去圣光之力了,现在只能依靠智慧和经验。
最好的办法,是让狼人自己露出尾巴来。
奥雷克没有说话,但将目光一直锁定在蕾的身上。
终于,他等到了她抬起头来。
蕾道:“怎么,你介意此事吗?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啊。如果你提早说,我就不借阅了。”
果然,狼人最擅长倒打一耙!
奥雷克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道:“你为什么要派夏娜去塞外巡逻?这事又怎么解释?”
“你需要什么样的解释?”蕾的双眼眯了起来:“长城军团的规定,任何人来到长城服役,都需要履行一次游骑兵的职责。我安排夏娜前往塞外历练,合情合理啊。”
你是把我当傻瓜吗!
奥雷克有些忍无可忍了:“如果真的没有问题,你就不会故意将曼陀罗花旗从墙上摘下来,你是逼着她为了保存女巫的荣誉,不得不选择去塞外!”
蕾静静凝视着奥雷克,表情略显惊讶。
奥雷克深呼吸了几下,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夏娜只是个新人,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做,会令她陷入危险之中的!”
“你背叛了我。”蕾冷冷说道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能看得出来,自从她来到长城之后,你的心变得很乱。你关心她,更胜过我。”
“你在胡说些什么!”
“你当我是瞎子吗!夏娜刚来到长城的那天宴会上,你整夜都陪在她的身边,有在乎过我吗?还有,当她跟费托接近时,你脸上那难堪的表情,你以为我看不到吗!”
奥雷克心中猛地一震,脸颊如火灼般炙热。蕾这话如一柄利剑,精准无误地刺穿了他心底,将那个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完全知晓的秘密,揭露了出来。
不可能……她是不是疯了,在这胡言乱语!
这也是狼人的策略吗?
“奥雷克,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?”蕾大声质问道。
奥雷克一怔,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蕾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:
预言家是指路的明灯,明灯一旦熄灭,好人就将失去方向,我们黄金骑士团会誓死追随真预言家。
从今以后,雷哥指向哪,我们就打向哪,谁反对雷哥,就是反对整个黄金骑士团。
雷哥,你就是我唯一的真神……
蕾来到长城后,对奥雷克连番示好,这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异性崇拜的滋味。此后,奥雷克多次破戒,终于沉沦至无尽的深渊之下。
背离神者,神也无法拯救……
奥雷克猛地清醒了过来:“你想让我把你当成什么?情人?还是狼人?”
“你认为我是狼人?”蕾作惊讶状。
“是。”奥雷克的目光重新坚定。
“什么!你……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还需要什么证据?预言家不能有男女情事,否则就会失去圣光之力,你一早就知道了吧?”
“你失去圣光之力了?怎么会这样,我不知道会这样啊……”蕾双目圆睁。
“你来到长城后,长城就接连发生命案,这又怎么解释?”
“这……或许是巧合,又或是狼人蓄意而为,想要嫁祸给黄金骑士团。”
“蕾,别再装了!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!你明知道预言家不能涉男女情事,却故意勾引我犯错!你想先废掉预言家的技能,再实施屠杀,最后摧毁整个长城军团!我说的没错吧?你就是隐藏的狼人!”
预言家素来克制自我,但这次彻底爆发了。
“锵然”一声响,蕾拔出了腰间长剑,直指奥雷克。
面对寒光凌冽的剑锋,奥雷克脸上毫无惧色。
“怎么?被我说中心态崩了,打算杀人灭口了吗?”奥雷克冷笑道:“那就来吧,反正我已失去了圣光之力,本就不是你的对手。只不过,这次你可不会像前几次那么好运,我看你怎么逃出长城!”
蕾的眼中满是怒火:“你们预言家就是这么定狼的?”
奥雷克冷哼道:“你们骑士的剑,难道又是用来指向预言家的?”
蕾瞪视着奥雷克,目光中的怒火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。
“奥雷克,我告诉你,这半年来,长城命案频发,真凶却迟迟未能落网,不少人都对你持有质疑。但我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,全力支持你。我就是希望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,能够骄傲地告诉所有人,光明终将驱散黑暗,我的坚持和信任是正确的!”
蕾的眼神由失望又变成了空洞而哀伤,仿佛所有的热情和希望都已随风而去:“没有想到,我最后等来的答案却是这个……”
看着女骑士这副模样,奥雷克突然心头一紧:难道我的推断又错了吗?
“看错你了,完全看错了。”蕾轻轻摇了摇头,放下了长剑:“我们黄金骑士团之所以要驰援长城,是因为受到预言家事迹的感召。但现在,那个人在我心中的形象,已经轰然坍塌。”
奥雷克心中五味杂陈,他有点分辨不出,这番话是出自女骑士的真心,还是狼人在表演。
“奥雷克大人既然已经回归长城,守夜警徽原物奉还。”蕾收剑入鞘,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枚黑色徽章,放在了桌面上。
“白银骑士团已经撤离了觉醒城,如今那里城防空虚。应野夫伯爵的邀请,我们黄金骑士团将会驰援觉醒城。”
你们要离开?奥雷克有些不可置信。
“感谢总司令大人这半年来的照料,山高水远,大家后会有期。”蕾说完,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,没有一丝的留恋。
望着女骑士高大的背影,奥雷克沉默不语。
他心里清楚,蕾所说的话不过是托辞,如今长城正逢多事之秋,黄金骑士团此时离开,必然会使军团元气大伤。奥雷克想加以挽留,却找不到理由。
毕竟,他都指认骑士团的首领为“狼人”了,而且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……
奥雷克长叹了一声,他感觉自己好像又下了一步臭棋。
他的目光投向了长桌,只见守夜警徽安然搁置在长城城防卷轴上,在烛光的映照下,警徽闪着微弱而坚韧的光辉。
长城城防卷轴……
传闻由【神谕者】所著,其上记载着冰霜长城的秘密。
神筑之墙,坚不可摧,除了盾堡所在的这一面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