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以为他是英气逼人的样子，没想到他面容竟然有些憔悴。
威尔注视着预言家，冷笑道：“久违了，奥雷克大人。”
“你比我想象中更快，我前脚才到圣光村，你后脚就赶到了。”预言家眉目低垂，望着清冷的池水，水中倒映着一人一狼的模糊轮廓，“是内鬼告诉你的吧？”
见到对方镇定自若的样子，狼王不禁起疑，他环顾了四周，只见白光树影，感觉不到有人埋伏其中。
奇怪，他为什么没有丝毫的慌乱？
我确实嗅不到树林中有其他人的气味，应该是没有埋伏的。
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？
威尔暗暗皱眉，他不懂预言家想打什么牌，但无论怎么算，结果都应该是自己获胜。
“哼哼，我们狼族的内鬼是不是很厉害？搅得你们长城军团天翻地覆。”狼王笑道。
“那名内鬼究竟是谁？”
“别装蒜。你也在我身边安插了鬼，他究竟是谁？”
奥雷克喟然道：“我都已经被你包围了，就想死个明白，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？”
“人都有一死，但死法却不一样。如果你坦白交代，我至少不会让你死得过于痛苦。”狼王沉声道，“既然你也自知必死，又何必带着苦楚和秘密离开世间呢？”
“好，公平交易吧。”奥雷克站起了身，正面凝视威尔，“我们交换秘密。”
狼王本想脱口而出“你凭什么跟我交易？”但他见到奥雷克的眼神，心底忽地泛起了涟漪。
这家伙跟我争斗多年，或许我该给他留一些体面。
至少他没有将狼堡焚为废墟。
威尔点头道：“好。我们就交换。你先回答我，你派出鬼到底是谁？”
预言家道：“我没有派出卧底。”
你这就有点没意思了。威尔冷然道：“我是尊重你，才给你一个体面。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，我没有派出卧底，但不排除有其他人向狼族安插内鬼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半年前的那场战斗，我之所以能提前知晓你们的行动，是因为有一封情报转交到了我手中，其中详尽描述了你们的作战计划，这才令我能够提前部署，进行精准伏击。”
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？威尔盯着奥雷克，心中暗自揣测。
“假设你所说的是真话，那么能够越过你，派出卧底的人……”狼王顿了一顿，说道：“是大主教吧。”
“关于此事，我也进行过调查。情报转交人是摄梦人曙，而他一直是大主教的人。”
你倒也坦白。狼王道：“不论派出者是谁，我只想知道鬼是谁？”
“真不知道。但可以告诉你一件我查到的事，那封密信的落款，叫做‘孤独少女’。”
孤独少女？狼族有这家伙吗？
狼目不住转动，威尔在脑海中迅速搜寻，却怎么也想不起狼族里有谁的名字或绰号与此相关。
“我已经展现了最大诚意，将所知的信息和盘托出了。”奥雷克摊开双手，神情坦然：“接下来，该你来回答了。”
威尔微微点了点头。尽管奥雷克没有说出鬼的名字，但他确实也透露了不少信息。
既然如此，我也不必隐瞒。
“我的手下确曾向长城派出过一名卧底，相信你也知道，就是狼美人阿珊。但她早在血月之战前就被你们查杀了，所以她是不可能传递密信的，而且她也不具备刀杀魔术师彼得、摄梦人曙的实力，所以长城军团内肯定还藏有另外一狼。至于此狼的身份，我也不清楚。但可以告诉你的是，他肯定不是我派的，也不会是白狼王派出的。”
水池被日光分割为明暗两界，一侧站着深邃莫测的预言家，另一侧则是威严凛然的狼王。
奥雷克沉默片刻后，说道：“我觉得你的诚意并不足够，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卧底是谁，但通过刚才的发言，显然我提供了更多的信息。”
威尔眨了眨眼，他并不否认对方的说法。
“好，我就再多透露一些。我身边有鬼的事，并非是我自己发现的。跟你背后的人是大主教一样，我虽然是狼族首领，但背后也有人控制着我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血月使徒，他就是我背后的操控人。正是他告诉了我内鬼的事，也是他唆使我发动了这两场战争。”威尔沉声道。
血月使徒的谜团，如阴云般笼罩在威尔心头很久了。其实，相比狼族中潜伏的内鬼，血月使徒才是真正令威尔困惑的存在。自一年前此人突然现身，到后来多次指导威尔攻打长城，他始终没有见过血月使徒的真容。
他是真实存在的吗？
此刻，站在老对手面前，威尔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倾诉冲动，他甚至并非是基于交易，而是自愿将这件事说出来。
这秘密压在我心头太久了。
现在世上总算有多一人知道此事了。
“血月使徒吗……”预言家面孔微微颤动，似是有所感悟。
如果你继续问，我会爆更多的料。威尔居然期待奥雷克追问下去。
但预言家沉吟半晌后，并未再问关于血月使徒的事，而是说道：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？”
狼王一怔，微微有些失望。你对那个人不感兴趣吗？
他思索一番后，问道：“传闻你已经失去了圣光之力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这是威尔第二件关心的事。自相遇以来，预言家一直表现得沉着冷静，这已令狼王产生了怀疑。
如果你并未失去圣光之力，我要拿下你，也要付点代价。
“这也算问题吗？”奥雷克微微一笑：“正如你接到密信所述，我来到这里，就是要借助圣光木的力量，来恢复圣光之力。”
你没有正面回答问题。
威尔非常谨慎，他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右爪掌心那道横着的疤痕上。
那是在一次战斗中，某位预言家用圣光之力在威尔身上留下的印记。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，至今想起仍令他心有余悸。
“你恢复了没有？”威尔沉声道。
“你都已经率部来到这里了，为什么不干脆上来试一试呢？”奥雷克闭上了眼睛，表示交易终止。
日辉如碎金般在池面跃动。
预言家静立于水畔，虽然不再言语，但其周身散发出的神秘气场，竟令狼王隐隐有所震慑。
他……是在故弄玄虚吗？
威尔向海武德望去，看到恶灵骑士如石雕伫立、铁剑在握的凌冽气势，他不禁又勇气横生。
靠！靠！靠！
奥雷克，现在是你势单力孤身，怎么搞得像我势单力孤一样！
不要说你战力已失，就算你恢复了圣光之力，那又如何？
老子有一百名恶灵骑士助阵，担心个屁啊！
你毕竟只有一人！再怎么装也没用！
这时，一缕白光穿透碎叶直刺狼瞳，狼王鬃毛乍起，偏头避开了这道灼目的光线。
“草！”威尔心中焦躁，“上！把预言家给我刀了！”他再也忍不住，大声下令。
“刷！”
一百名恶灵骑士整齐地抽出长剑，沿着半月冷池呈环形列阵，向在场的单边预言家靠近。
“把你刀了后，我会将你头颅挂在狼旗顶端，向世人展示狼族的威严！”威尔出言恫吓。
但预言家沉默无语，似对狼王的挑衅充耳不闻。
就在这时，圣光树银冠般的白叶骤然迸射出万簇金焰，化作光之箭雨直贯恶灵骑士阵列。
什么情况！
只见在圣光的照射下，恶灵骑士的面罩发出了刺耳鸣响，黑甲裂隙间溢出白光，他们纷纷停住脚步弯下腰来。
“这……是怎么回事？”威尔看得目瞪口呆。
只见海武德踉跄几步后，以剑杵地，单膝跪降。
目睹异变的狼王，身上的黑毛根根炸起，足爪将泥地犁出了深坑。
他喉间滚动的狼嚎卡在獠牙间，双腿不住地发颤。
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