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在灰岩城墙上游移,奥雷克扶着略微破碎的垛口,俯视着下方街道。
橡木囚车碾过卵石路,囚笼里蜷缩着毛发散乱的狼人,手腕粗的锁链缠住了它们的四肢。
这是怎么回事?
他们想把这些狼人送往何处?
这时,奥雷克忽感后腰传来一道锐痛,突如其来的痉挛使他脊背弓起,指节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!
他紧咬嘴唇,强忍不适。
幸好疼痛很快过去,身体恢复了正常,他轻舒了一口气。
昨夜白狼的自爆真是令人措手不及!
预言家的腰部本就有旧伤,昨夜卧底白狼突然自爆,掀起了灼人气浪。在费托的保护下,奥雷克虽未被烈焰正面击中,但他腰部猛烈撞在了硬木上,导致老伤复发。后来尽管敷上了女巫送来的红花精油,腰疼有所缓解,但阵痛仍会不时发作,令他颇为难受。
白狼的自爆,带走了很多秘密。
不过,万幸的是女巫阿芸及时赶到,救下了重伤的阿力。奥雷克从阿力口中,得知了白狼的大概身世,再结合自己掌握的信息,终于将整件事的真相勉强拼凑完整了。
隐狼太难识别了,也难怪它能在长城潜伏那么多年……
“老大!”
城墙石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奥雷克转头望去,就看到守卫费托正快步奔上城楼。
“老大,问清楚了!野夫打算把这批狼人全部送往学城。”费托喘气道。
“送往学城?”奥雷克眉头微皱。
“据鼠骑士说,野夫打算把狼人卖给学城,让他们进行特殊的研究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!”奥雷克怒气腾升,“他怎么能这么做!”
预言家心中很清楚,所谓的“学城的特殊研究”是什么。他早就听说过,学城里有一群学术不端的学者在进行关于【死灵术】的研究。而他在担任长城总司令这段期间,也不断有人联系他,询问能否将被捕的狼人交给学城研究。
奥雷克非常不认可用活体进行实验的做法,他认为这是对神灵的亵渎,即使对象是狼人也不该如此。因此,他宁可将狼人斩首,也不将它们交给学城。
“我知道您不喜欢这种做法,可是……”费托欲言又止,“这些狼人毕竟是他们俘虏的……”
言下之意,在这里你没有话语权。
奥雷克摇头轻叹:“即使我不管交易的事。但只是考虑押送狼人的风险,他们也不该这么干。”
觉醒城与学城相隔千里,押送数量如此庞大的狼人,途中变数难以预料。
“老大,刚才看到野夫的亲卫队正往城北方向过来,应该是来找您的。等下,您跟他好好沟通一下这事吧。”
“我们是该好好谈一谈了。”奥雷克淡淡道。
要谈的可不止一件事。
“老大,那个……阿力呢?昨晚之后,我都没见到他。”
“阿力服了女巫的解药,目前身体已无大碍。他肩负着大主教的秘密使命,身份极为重要,我会启用特殊渠道将他送往王城觐见大主教。在此之前,他不宜与其他人见面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费托点了点头,手指敲打着银圆盾:“我只是想当面好好感谢他一下,毕竟他救过我的命。不过老大既然另有安排,我也能够理解。”他放缓步调跟在奥雷克的身后,沿着城墙慢步,“老大,我还有个疑问,那头白狼在长城潜伏了那么多年,为什么一直都没人发现它?”
“它是一头隐狼,一种最擅于伪装的狼人。隐狼能够通过封锁自身的魔元气息,使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,即使预言家使用圣光之力也难以发现异常。唯有通过它言行间的微小破绽,方能甄别出其身份。”奥雷克顿了顿,喟然道,“其实,如果不是隐狼主动跳出来刀人,它还能一直隐藏下去。”
“早年听银时村长老提到过这种奇狼,我以为只是老人家杜撰的奇谈异事,没想到还真的存在!”费托惊诧道。
“隐狼肯定是存在的,只是数量极为稀少,在狼族中是千里得一的品种。据阿力所说,它应该是白狼王瓦特的次子——隐。隐本是狼族的希望之星,是狼王的继承者。但十年前,威尔以毒计篡夺了狼王之位,此后隐便在雪原神秘失踪。它的失踪也引起了黑狼族与白狼族的分裂,白狼王率部从狼堡出走,两边自此十年没有来往。”
费托恍然道:“也就是说,隐是因为在狼王争霸战中失败,所以才会逃到了长城这边,拿这里当庇护所?”
“具体实情已随白狼自爆湮没于世,不过,从表面看来像是如此。”
“可他又是怎么成为长城军团的学者呢?”
“我推测,是隐狼潜伏在北境某个村庄时,意外遇到了老瑞。它刀杀老瑞后,换上了他的皮,然后以学者的身份混入了长城军团。”
“隐狼本身能避开预言家的查验,再加上学者这层伪装,难怪历任总司令都被它所蒙蔽!幸好是老大棋高一着,巧施妙计,这才将恶狼给揪了出来!”
“唉。”奥雷克无奈地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抹苦笑。
他自然明白费托这是在替自己开脱——毕竟他才来长城两年,没发现隐狼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。
但奥雷克心里很清楚,自己的失职是永远无法推卸的。
无论如何,长城终究是在我任职期间倒塌的。这已成为我终身无法抹去的耻辱印记。
预言家的目光越过斑驳的城墙,落在远方的女王大道上。
宽敞的大道,承载着无数故事与梦想,自觉醒城出发,一路向北。
那大道的尽头本该是荣耀的巅峰,如今,却只剩下一个破碎的窟窿。
奥雷克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老大,我还有一个疑问。”
别再有疑问,求你了……
“隐狼,它真的有刀杀魔术师彼得和摄梦人曙的战力吗?他俩可是圣光级的魔法师啊!”
预言家浑身一震,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觉醒城伯爵野夫,不知何时已走上了城墙,此刻正站立于他的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