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拔图坐在大厅的一角,啜饮佳酿,一杯又一杯。
虽然心里仍是有些愤愤不平,但是他表面上还是尽量装出一副安静的样子。
自己刚刚从地堡黑牢中出来,可不想再进去一次。
被关在黑牢里的日子可真不好受。
在那里,四周死寂,时间仿佛停滞。无尽的黑暗如墨般沉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孤独和恐惧让人心生绝望,只感觉到:
长夜已至。
望着热闹的夜宴大厅,汉拔图心内五味杂陈,恍如隔世。
盾堡的大厅里,热气蒸腾、人声鼎沸,空气中飘散着烤肉和烤饼的香气。大厅的三面墙上各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旗帜。大厅左墙上的金色旗帜,是黄金骑士团的十剑聚心旗。右墙上的红色旗帜,是女巫学院“曼陀罗宫”的旗帜——曼陀罗花旗。而大厅正前方墙上,悬挂着的黑白相间的旗帜,则是长城军团的战旗——守夜旗。
今晨,一队来自王城的女巫团,抵达了冰霜长城,长城军团为了欢迎女巫们的到来,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,汉拔图刚出黑牢,便得知了此事,于是,他恰逢其会。
对于女巫,汉拔图一向是很尊重的。他曾听卡蒙说过,预言家是魔法师中的王者,女巫则相当于魔法师中的王后——她同时拥有着妙手回春和毒雾害命两种技能。
汉拔图是第一次见到女巫,在他看来,女巫们有多强大的魔法能力尚不得而知,但她们个个都有着花月般的容貌和婀娜多姿的身材。
美艳的女巫团的到来,给冰冷又无趣的长城,带来了一抹靓丽的春色。
汉拔图注意到,军团的战友们都兴奋起来了。他们坐一簇、右一簇围绕在这些女巫身边,酩酊交谈、纵情哄笑,喧闹声充斥了整个大厅。
汉拔图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找女巫耍闹,而是默默地坐在大厅的角落喝酒。
他可没有这份心情。
自己刚解除了禁闭,卡蒙刚去世没几天,而且,他在某一个瞬间,想起了去世的妻子……
越是漂亮的女人,越要提高警惕。
汉拔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然后重重地将黄铜酒杯放在桌子上。
奥雷克!你是不是忘了,凶手还没找到?你就这样大开筵席,合适吗!
汉拔图盯着位于大厅正中的总司令,目光中流露出了愤懑和恶毒之意。
今夜的奥雷克,难得的精神健旺,他举着酒杯,陪伴在美丽女巫的身旁。虽然他的双目仍带着淡淡的黑眼圈,但是脸上却堆满了笑容,他一边喝酒,一边滔滔不绝地向女巫输出着。
他的笑容真是虚伪!
汉拔图看得出,奥雷克在讨好着那位女巫。而那名女巫,看她年纪只有二十出头,身着流光溢彩的大红长袍,面容精致如画,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,眼眸深邃如夜,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女巫魅力。
她虽然一直在笑,但汉拔图感觉,她脸上的笑容只是因为礼貌。
两个人站在一起,他就像是她的仆人。
奥雷克,你的气质根本配不上她!
“她叫夏娜。”有人坐到了汉拔图的身旁,他抬眼一看,是长城的神箭手独三元。
他拿起桌上的大酒壶,为自己的铜杯斟满了酒:“她是这批女巫团的首领,你瞧这前凸后翘的身段!”独三元吹了一记尖锐的口哨,但口哨声在一片喧闹的大厅中,并掀不起浪花。
你滚开吧。
汉拔图不想见到他。同为长城弓手,他跟独三元原来的关系还算不错。但前几日,独三元拿着短弩对着自己的那一幕,令汉拔图改变了对他的态度。
我们不是朋友。
汉拔图将身子往旁边挪了一挪,与独三元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“兄弟,我那天是形势所迫,你跟总司令对峙,换了你是我,应该怎么办?”独三元似乎明白汉拔图的想法,他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那么顶撞总司令,他也没为难你,就关了你三天。你现在出来了,事情过去就算了,以后学着聪明点!嗯?”独三元举起酒杯,想跟汉拔图碰杯。
汉拔图移开了酒杯。
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汉拔图沉声道:“这不是扯不扯平的问题。如果还找不到隐藏的狼人,不但卡蒙会死不瞑目,而且军团后面还会死人!”
“兄弟,你真的是误会了。卡蒙的仇,大家谁都没有忘记。前天,总司令为卡蒙举行了庄重的葬礼,奥雷克亲自将他的遗骸安放于雪树林的神民冢中,让卡蒙与魔法师、战士一同安息、共沐朝阳白雪,这可是卡蒙身为平民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。”
这只是表面功夫罢了。
“而且,在下葬之后,奥雷克在长城军团、黄金骑士团的一众将士面前,以自己预言家的荣誉起誓,他一定会找出真凶,为彼得、曙和卡蒙报仇。”
这也只是他拉拢人心的手段而已。
汉拔图冷笑一声:“他要是真想找狼,也不会把我送进黑牢!”
独三元摇了摇头:“你怀疑奥雷克是狼,没有证据,也不符合逻辑啊!半年前,是奥雷克亲率人族大军攻下了狼人的大本营狼堡。现在,你硬要指他是狼,谁能站边你呢?”
汉拔图有些语塞,他心里虽是不服气,但一时间确也想不到合适的言语,来反驳对方的话。
独三元叹了口气,用肘撞了汉拔图的胳膊一下:“喂,有些事不能钻牛角尖的,否则只会令自己徒增烦恼。你要暂时想不清楚,你就别想了,还是看看这些身姿曼妙的女人吧,长城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。”他说完朝着近处的一名红发女巫,又吹了一记口哨。那名红发女巫转过头,向独三元抛来了一个媚眼。
汉拔图淡淡道:“长城是从来没有女人吗?蕾骑士在这里呆半年了,也没见你们对她那么热情。”
“蕾骑士嘛……嗯,她长得倒也还行,只不过嘛,性格太硬了,就像雪原上的冰山一般,冷得让人无法接近,有时真会令人忘记,她还是个女人,嘿嘿……”
“女人就是女人,怎么可能忘记?”
“女人和女人肯定是不一样的。”聊到这个话题,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终于顺畅了一些:“你看那边——”
汉拔图顺着独三元所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蕾骑士正与一名身着皮甲的女子,相谈甚欢。
“她叫阿珊,是一位猎魔人。你有注意到,她和蕾的区别吗?”
来的不是女巫团吗?怎么会有猎魔人?
奇怪的念头在汉拔图脑海中一闪而过,不过他很快就被这位叫“阿珊”的女猎魔人的身材所吸引。只见她穿着红棕色的皮甲,外披暗紫长袍,眼眸大而明亮,极为丰满的身材曲线,随时散发着性感与野性。汉拔图的目光一触碰到她的身体,就被其捕捉,很久都不愿离开。
“兄弟,看到区别了吗?”
“什么区别?”
“看到蕾,你只会想到她是一名骑士。而你看到阿珊时,就会想到,她真是一个性感的女人啊!”独三元舔了舔自己的嘴唇。
汉拔图确实注意到了两个女人之间的区别。
丰满的女人,真是会让男人产生浓厚的征服欲,相比之下,蕾骑士就有点平了……
自从妻子去世后,汉拔图已经很久不近女色了,而此刻,他久已沉寂的心,似乎又开始燃烧了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她们的名字?”
“我是负责出城迎接的女巫团,很早就拿到了她们所有人的名单,并且观察过她们了。”独三元似乎看出了汉拔图的想法:“这个阿珊啊,她的身材是这批女人中最棒的。所以,轮不到你的,别想了。”
汉拔图内心热情刚刚复苏,就被独三元浇下了一盆冷水,他不禁勃然大怒。
轮不到我,这是什么意思?
汉拔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。
费托!
对,一定是他!整个长城军团中,只有这小子会用一张小白脸和贵族的身份,去骗女人上床。
肯定不会错!
他要见到这么性感的女人,一定想方设法拿下!
“费托现在在哪?”汉拔图握紧了拳头,沉声问道。
这小子非常擅长施展各种手段挑逗女人!
今晚绝不能让他捷足先登!
汉拔图的心中,突然燃起了莫名的妒火,他将阿珊视为了决斗的战场,预设的假想敌则是他向来看不惯的守卫。
自己被关进黑牢的这笔账,费托也有份,先找他算账!
他为自己找了另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“他在石窗那里,正当着老瑞的助手。”
顺着独三元所指方向望去,汉拔图不禁一愣。
只见在大厅石窗附近,费托与学者老瑞以及两名女巫一起,正在为长城的军士疗伤。
前来接受治疗的军士排起了长队,这些人是在上一次人狼战争中,遭到重创的军士,他们之中,有些人瘸了腿,有些人没了胳膊,还有一些人头颅被砍去了三分之一……他们虽然都存活了下来,但都成为了伤残人士。
他们在费托的安排下,轮流坐到学者老瑞面前的长凳上,接受治疗。
帮忙治疗的两名女巫,看样子年纪还只有十几岁,她们穿着浅红丝质长衫,腰间挂着一个亚麻布袋,她们正从布袋中,将一瓶瓶红色的小圆瓶,放到旁边的木桌上。而木桌上已摆了数排小圆瓶,其中,有一些是瓶子是红色的,有一些则是红色液体已经放空的空瓶。
老瑞查看着每一名军士的伤病,并从桌上拿起红色小圆瓶,让他们或者内服,或者外敷。接受完治疗的军士,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,从惨淡愁容变成容光焕发,他们向老瑞、费托和女巫道谢后,立刻神采飞扬地加入到了大厅的狂欢之中。
汉拔图原以为费托肯定是在哪儿喝酒挑逗女人,施展他自以为是的男性魅力,没想到,他却是帮忙救治伤者。
难道我想错了?
“女巫团到来的真正意义,是给战友们送来了救死扶伤的灵药。所以,总司令才要设宴款待,大家才会如此高兴。”独三元从桌上的木餐盘里拣起一块滴着黑胡椒汁的烤肉饼,大口咬将下去,发出酥脆的声响。
汉拔图突然间发现,自己有些时候,想法过于偏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