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尔跟着白狼王继续前行，经过两次拐弯后，来到了一间石室。

石室内摆着三个并肩排列石棺。

按照狼族的规矩，只有为狼族立下卓著战功的高配狼人，才有用石棺葬于墓室的资格。一般来说，石棺的前方还会立一方石碑，刻上他们的名字和功绩。

奇怪的是，这三个石棺前的石碑上却是空无一字。

威尔感到奇怪：不知石棺里躺的狼是谁？为何是无字碑？

“三口石棺都是空的。”白狼王抚摸着石碑说道：“第一个石棺是留给我的第一个儿子阿冰的。他战死于京畿村后，我曾经发誓，一日不为他报仇，就不会为他立碑。白狼族的墓窖是英雄冢，死不瞑目的白狼不能躺在这里。”

“今日阿冰大仇得报，他终于可以安息，叔叔也终于可以为他立碑传名了。”威尔心道：如此看来，第二口石棺自然是留给隐狼的。

“第二个石棺留给我第二个儿子——隐。他至今下落不明，虽然很可能早已死去，但我终究没看到他的尸身，所以也不能给他立碑。”

威尔点了点头，心道：不知道第三个石棺是给谁的？自然不是留给小白狼的。

瓦特道：“第三个石棺是留给我女儿的，她叫阿美，一年前，她到北方村进行狼人历练，但她死在了猎人的枪下，此仇我也未报，因此这具石棺也是空的。”

威尔突然想起来：沃尔夫似乎曾简短地跟我提过这件事，只是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攻打长城的计划，没有深入询问此事。

不过，老瓦特带我来看这三口石棺，有什么含义？

“这十年来，你肩负着带领狼族前进的重担，但是我不得不说，你这个狼王当得并不称职。”白狼王话锋一转，开始指责威尔。

他要撕掉了客套的伪装了吗？威尔原本还带着一点虚假笑容的脸，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
你没有资格指责我！狼王昂首，嘴角撅起。

“你一直以为，只有你带领着黑狼族在负重前行，甚至认为我们白狼族是躲在后方安享岁月静好，这是完全错误的！我们白狼族也在战斗，我的三个孩子都死在了与人族的斗争中，不止他们，很多的白狼族勇士都死在了战斗中。我们为狼族付出了很多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“我从来没有否认过，白狼族的付出。”说这话时，威尔显得言不由衷：“我们黑狼与白狼，本就应该联合起来，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强战力，战胜人族！”

“看来你并没有明白。”白狼王连连摇头：“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一些。半年前，你轻率地带领狼军攻打长城，结果反被神民军团迎头痛击，最后连狼堡都被对方给围了。要不是我私下协调，你这狼王早就被预言家的圣光‘净化’为一滩血水了！”

老瓦特私下协调？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
威尔脸色骤变，他确实不明白叔叔的意思。

他看着自己的右爪，掌心中横亘着一道伤疤，正是那场战争留下的永难磨灭的痕迹。

狼堡之败，是我生平最难堪、最难启齿、最难以洗去的污点……

唯一庆幸的是，有赖于我们的奋力拼杀，才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
难道真相并不是这样吗？狼王感到背脊发凉。

“你不会天真的以为，面对敌人的重重围困，你们单就靠勇气，就能杀出去吧？”

老瓦特所说的话，仿佛一记重锤，重重击在威尔的心头。
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告诉我。”

“那我就直说吧。这些年来，我虽然远在冬日雪谷，但其实一直留意着狼堡方面的动向，半年前的那场战斗，我更是全程关注。狼神山一战，你遭遇阻击，大败而归，当时我就料到你有危险。于是，我连夜找了黑市商人，请他出面协调，希望人族军团不要赶尽杀绝，至少保住黑狼王的一条命。为此我还支付了一千枚的黑曜石，这才使你今天还能够站在这里跟我说话。”

威尔心中有点乱，半年前那场大战中的各个场景，在他脑海中如画面般快速掠过，他想在其中找到当时忽略的细节。

半年前我被人族军队围于狼堡，四方通路皆被堵死，当时，狼军只剩下几十匹狼，我也被魔术师彼得击伤，形势岌岌可危。

那天，我已经想缴枪了，但是沃尔夫一直叫我不要投降。在他的激励下，我勇气重生，再次站了起来投入战斗。最后，我们在铁桶重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，逃出生天，这简直堪称奇迹。

但现在听老瓦特这么说，这一切并不是奇迹，而是他找了人，让对方阵营放我一马。

这是真的吗？

老瓦特会对我那么好？

而且，他真有协调人族军团的能力？

此事太过离奇，令威尔难以置信。他紧盯着白狼王的面目表情，想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对自己使诈。

“我知道，黑市商人向来视金钱为最高目的，他们奉行的是自由贸易法则，不但跟人族做交易，也跟魔族做交易……可是，就算黑商再拿钱办事，也是会有底线的吧。人族与狼族的战斗，他们会站边我们吗？”威尔的话说得很慢，一边说一边思考。

白狼王微微一笑：“黄金港的自由贸易法则，确实约束了黑商的交易底线，其中一条更是规定，在人族与非人族爆发战争的期间，禁止黑市商人与非人族进行损害人族利益的交易。但是，自由贸易法则已经是两百年前的古老约定，如今时过境迁，黑商比从前更加唯利是图，更加没有底线，只要能够赚钱，他们什么生意都做。”

“就算黑商没有底线，但这也不是一桩正常的生意。黑商们真有能力，让人族军团在快要获胜前，放开一个口子，让狼王逃脱？仅用一千枚黑曜石就能买下这个战果？”威尔非常谨慎，他始终担心自己陷入白狼王的“圈套”。

“老实说，在这桩交易达成之前，我也对此事有所怀疑，但事实证明，商人确实是做到了。如今，你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，就是最好的例证。”白狼王双手一摊：“一千枚黑曜石并没有白花。”

威尔没法从叔叔的面目微表情中发现什么破绽，但是他已经明白了白狼王话中的意思。

狼堡之役，我失败了，命还是老瓦特救的，自然是他说什么，就是什么。

威尔当然知道老瓦特想要什么，这是他无法答应的事。

不论此事是真是假，我都不能轻易承认。

“但我还是很难相信，黑商能够办成此事。”威尔不想就瓦特到底有没花钱，进行无畏的争吵，他要抓住的点，是黑市商人的“办事能力”。

“如果长城军团有内鬼呢？”

“内鬼？”威尔狼目骤圆：如果是这样的话，倒是有可能……

瓦特冷笑道：“要不然魔术师彼得的头是如何被送到塞外来的？”

“这……鬼是你安排的？”

“此事与我无关。”老白狼摇头道：“我虽然时常派遣狼人潜伏至王国腹地，但要说杀掉魔术师彼得、摄梦人曙这个级数的魔法师，我这里还没这么牛逼的狼。”

“彼得之头，是黑市商人送给我的赠礼，作为半年前那场交易的答谢。”

威尔默默点头：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，白狼族何时有了这么厉害的高手，居然连圣光级的魔法师都能杀死，要知道就连沃尔夫都不是彼得的对手！

现在，老瓦特说不是他的手下干的，这是符合实情的。

狼王当然也很明白，狼堡这里也没有这样的高手。

那隐藏在人族阵营中的内鬼，又会是谁呢？

“内鬼到底是谁，你就别浪费时间猜了。现在，更重要的是，按照狼族的传统，狼王失败了，就该下台。而你连狼堡都丢了，还有资格坐在狼王座吗？”

说了半天，终于还是绕回到正题上了，躲不过去的……

威尔苦笑了一下：“我会为那次惨败负责的……但是，亲爱的叔叔，眼下并不是谈论狼王座的时候。”

永远都不是时候。

白狼王冷哼一声：“不谈狼王座，我们还谈什么？你是来雪谷晒阳光的？”

“叔叔，相信你也看到了，血月重现夜空。再过一百天，便是月圆之夜，那是百年一遇的机会啊！”

“你想趁血月之夜，向人族宣战？”白狼王仿佛已经知道威尔的计划。

“不错！”狼王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：“跨越冰霜屏障，回到遗失千年的故土，百年之机，在此一搏！这是黑狼、白狼两族的共同期盼，共同的愿望啊！叔叔，为了狼族的兴衰！为了家族的使命！我们必须忘掉过去，放下矛盾，携手合作！这是狼族翻身的唯一机遇！家族的荣光，由我们共同见证！”

威尔越说越激动，他的声音回响在诺大的陵墓内，那些石头雕成的狼族勇士们，似乎都听到了狼王的宏愿。

黑狼王向白狼王伸出了手。

“攻破长城，拿回故土……说得很动听啊，自从听说你要来冬日雪谷，我就知道你会说得这么动听。”白狼王没有伸手：“不过，相比对你们黑狼族的仇恨，人族确实是我更大的敌人。”

听老瓦特这么说，威尔感到合作似乎有了希望，他露出了微笑。

白狼王转过身，凝视着三口石棺：“但是，我曾经对三个孩子发誓过，他们的血不会白流，有朝一日，我会登上狼王之位，向全天下彰显他们的功绩！”

威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
“亲爱的侄儿，正题是绕不过去的。现在的事情很简单。如果我们要合作，你必须退位，由我来领导狼族。我会带领大家跨越长城，开辟一个属于狼家的崭新王朝。如果你不同意退位，那么一切免谈，在你向人族宣战之前，我会先对狼堡宣战！”瓦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