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娜坐在床边整理着包裹。
一个布钱包,里面有一枚金币,九枚银币和三颗黑曜石。还有一面铜镜,一个木梳,一柄装在皮革剑鞘里的短匕首,以及数十个装有特制药水的铁皮小瓶。
每个铁皮小瓶的外观都一样,但夏娜拿起瓶子,就知道瓶里装的是毒药还是解药,又或是化妆水。
咦,铁瓶子的数量不对!
夏娜清楚地记得,自己共有三十二个铁皮小瓶,现在少了两个瓶子。
“谁动了我的包裹?”夏娜向同屋的姐妹问道。
房间内,七名女巫正在各自忙碌:阿芸弯着腰细心叠着被褥;许儿将她的衣物有序地挂在长衣木柜里;小栗子将桌子上的书籍、装饰品、药瓶分门别类一一归置;水水拿着铜脸盆刚从外面回来,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她白皙的肩畔;圈儿斜靠墙边,正翻阅着魔法书;小宁和米丝盘腿坐在床上,两人头凑得很近,正低声说着私密话,不时还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。
听到夏娜的问话,七女都停下了手中事务,向她这里望来。
“队长,发生啥子事咧?”小栗子问道。
“我的药瓶少了,有谁动了我包裹?”
“我没拿咧。”
“我也没拿。”
“没动过。”
女巫们纷纷表态。
“不可能,肯定是有人拿了。”夏娜清楚记得自己药瓶的数量:少了就是少了!
她环顾一周,发现房里少了一人。
“阿珊呢?她去哪儿了?”
“阿珊出去散步了咧。死的那个猎人,阿珊好像跟他很熟个咧。男人死了,她心情不好,这两天晚上她常出去咧。”
夏娜秀眉微蹙:
又是她!
她这两天是怎么了?晚上都不在寝室,到处乱跑!
她跟那个汉拔图很熟吗?她不是也刚来长城没几天吗,能有多深的感情?
难道是她拿走了我的药瓶?
夏娜对屋里的人知根知底,大家都是在曼陀罗宫同修的师姐妹,互相都能信得过。
唯一不知底细的人,就是阿珊。
夏娜回想起来,阿珊是她率队北上长城途中,路经荒村时遇到的一名猎魔人。当时,她们正在荒村中围火烤肉,阿珊不请自来,带着她捕猎到的一头獐子,便加入了烤肉夜话。阿珊非常健谈,虽然与女巫们是初次见面,却很快跟她们打成了一片。听说女巫们的目的地是冰霜长城后,阿珊便表示想见一见长城的样子,请求一同前往。夏娜觉得跟阿珊谈得很是投缘,当即便同意了她的请求,带着她来到了盾堡。
夏娜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冲动了:就是一面之缘,怎么那么快就相信了她呢?
“这个人有问题,我们在做事时,她经常会盯着我们看。有时我余光瞥到她,发现她的眼神很犀利。”阿芸轻声道。
夏娜闻言,心内更加不安。阿芸是女巫团中,年纪最长的,虽然她的魔法能力不如夏娜,但她曾查杀过五头狼,实战经验远比夏娜丰富。
连芸姐都说阿珊有问题,看来她可能真的有问题!
夏娜又想起:那天,我同意带阿珊上路时,芸姐表达了反对意见,但最后碍于我是队长,她只能尊重我的决定。
可是,万一我是错的……
夏娜在仔细回想,她们结伴来到长城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,阿珊的有些言行确实很奇怪。
虽然说不出她有什么地方聊爆了,但是总体的听感不是很好。
“我要去找她!”夏娜起身就往外面走去:如果真是我错了,那我自己来补救。
“哎,等等!”她临出门时,却被阿芸抓住了手。
“芸姐?”夏娜发觉掌中多了一物。
“女巫不能空手出门。”阿芸嘱道。
夏娜低头一看,芸姐塞给自己一个小药瓶。
哎,我咋又忘了!
夏娜冲芸姐吐了吐舌头,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微笑,随后出门。
夜空中挂着一弯浅红的如钩新月,月晖洒在冰霜覆盖的城墙上,使之闪烁着冰冷而奇诡的光。
夏娜行走在神谕塔楼通往城墙顶端的石阶廊道上,只觉得寒风如细针般穿透厚重的棉衣,直抵体内。
她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深秋的长城,竟是如此寒冷!
夏娜记得南海的曼陀罗岛,这时仍是百花灿然的时节,女巫们仍然能穿着五颜六色的短裳短裙,如花蝴蝶般穿梭于课堂、寝室、花园和集市。午后时分,修习完魔法课的年轻姑娘们,会结伴前往海滩,她们会褪去华服,光着身子,跳进海中裸泳。
而在这里,冰雪似乎封冻住了一切!夏娜甚至觉得,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,开启了另一段人生,以前的那些日子,仿佛已成了前世的记忆。
难怪师姐们常说,北方的夏天比南岛的冬天还冷!
夏娜原以为师姐们那些关于长城的描述,只是她们为了炫耀而做的夸张之词,但现在,她确信她们所言非虚。
夏娜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清冽的凉意刺骨入髓,她赶紧裹紧了红色的长袍,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冷。
女巫转过拐角,正颤颤巍巍地从石廊接驳口走上城墙顶部时,她看到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人。
只见那人身着紫色长袍,背影悠长。
阿珊?
夏娜认出了那件紫袍,荒村那晚,女猎魔人正是穿着这件袍子来到她们中间。
总算找到你了!
“大晚上的,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夏娜叉腰向那人走去:很多事,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!
“娜姐?”紫袍人转过身来。
夏娜顿时愣住了。
守卫费托?
“怎、怎么是你……”
只见费托的身姿挺拔如松,右臂上挂着椭圆形的银盾。夏娜见到他,立刻想起了昨日在狭广场上的那场单挑,白银守卫用一记回旋踢将对手踢倒在地的那一幕,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中。
他那招真的好帅啊!
短暂的花痴后,夏娜随即疑心大起:不过,他为什么会穿着阿珊的紫袍?
难道……
女巫心底突然泛起一圈酸涩的涟漪,她能够想象到,女生会在什么情形下,将自己穿的外袍赠予男士。
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费托来到夏娜的面前,目光之中满是惊喜。
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夏娜不想回答他的问题,她嘴角微撅,内心充满了失落与不甘:灌你一瓶毒药,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!
“我在守护总司令大人啊!”费托朝着他身后的木门指了指。
“雷哥……额……预言家在里面?”
“是啊。”
夏娜想起这两日来,奥雷克絮絮叨叨向自己介绍长城的各种情况,不禁头皮有些发麻。她想赶紧离开,避免被“黑眼圈”预言家逮到。但是,眼下的心结必须解开,不然她可难受之极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穿着阿珊的袍子?”夏娜咬着下唇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