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要撑伞咧?”
“不用,淋点雨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预言家的湿发垂了下来,一撮发束黏在前额上。
但他并不在乎。
自从接到大主教的召唤,与鼠骑士一路南下,奥雷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。
过了觉醒城后,天气渐暖,冰雪初融,取而代之的,是绵绵不断的雨天。
大雨降临,洗净我身上的罪过。
想到即将见到大主教,每一次骑行的马蹄声都能让他心跳加速。
自从失去圣光之力后,奥雷克曾无数次想象过与大主教会面的情景,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。
眼下,圣光村近在咫尺,他心中的那份忐忑越加浓烈。
我应该坦白吗?
其实,关于失去圣光之力这件事,奥雷克隐隐能够猜到是什么原因。但是,当他身为长城总司令时,权力的面具阻挡了他反省自身。
而这些天,奥雷克离开了长城,回归成一名水晶圣殿修士的身份,经过冷静思考,他想到了最为可能的原因。
背离神者,神也无法拯救……
如果这就是真相,奥雷克也不懂该如何跟大主教解释。
大主教会怎么惩罚我?
我会被囚禁起来吗?
“前面就是圣光村咧。”
就在奥雷克心神不定时,鼠骑士遥指前方说道。
“啊!”奥雷克抬起头来,只见正前方,雨丝覆盖的白叶林间,散布着数十间灰黄的农舍。
在那一瞬间,奥雷克脑想起了一个人。
彼得……
奥雷克和彼得是儿时的玩伴,两人一同成长于王城的贫民窟。奥雷克八岁时,被水晶圣殿的大主教发现身赋异禀,于是被带到了水晶圣殿。而几乎是同一时间,彼得则被人带去学城学习神秘学。
十年之后,奥雷克以【预言家】的身份出道,在王国游历除魔,积累战功。有一次,当他来到圣光村时,见到了彼得,那时的彼得已经成长为一名【魔术师】。兄弟重逢,很快认出了彼此,两人相逢一笑,彻夜长谈。而后,预言家与魔术师联手,在圣光村完美查杀了四狼。
圣光村一别后,奥雷克和彼得各自修行,但每年也都有机会碰上几次。两年前,奥雷克被任命为长城总司令,而彼得恰好也被调至长城,兄弟俩再次见面,都已是圣光大魔法师的身份。
在长城的两年,两人紧密合作,共同达成了人族军团历史上辉煌的战例之一:攻破狼堡。
一切都仿佛是在昨日……
过往经历如同光影般在奥雷克的脑海中一一掠过。
“彼得,你觉得我应该跟大主教坦白吗?”奥雷克轻声问道。
“大人,您说什么咧?”鼠骑士道。
奥雷克回过神来,他意识到,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彼得。
他已经离开了……
奥雷克心里倏地一痛,但是,脸上却仍保持着平静。
“我在想那几件凶案。”奥雷克认为自己并没有说谎,一路上他确实在想如何向大主教交代彼得、曙和卡蒙之死,只不过他想的是如何搪塞过关。
“没找出潜伏的狼人,我们都有责任,如果大主教是问责此事,请大人务必不要一个人扛咧。”鼠骑士道。
“唉。”奥雷克长叹了一声。
鼠骑士是一个好人,但你并不明白。
没找到凶手重要吗?
重要的是我失去了圣光之力……
“大主教应该已经在圣光林中等候咧。”鼠骑士道:“遵照圣殿骑士的通知,大主教只要您一个人进去咧。”
“行吧,你就在这儿等我。”奥雷克叹了口气,拍马前行。
要是此刻彼得在我身边就好了,他一定能够帮我解决问题。
雨,柔软而温和,落在脸上,仿佛慈母的亲吻。
奥雷克深呼吸了几下,努力使自己的心境平稳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雨的清新与树的芬芳。不远处,白色的树林环绕着宁静的村庄,灰墙黄瓦与棕木白叶光影交织,在农舍的西面,奥雷克看到了四名圣殿白甲骑士和他们的旗帜。
水晶圣殿骑士团……
奥雷克翻身下马,向白甲骑士走行而去。
“大主教已在林中等候多时了。”一名白甲骑士走上前来。
奥雷克点了点头,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骑士。
他步入圣光林中,只见白色的树叶在轻雨中摇曳,闪烁着柔和的光芒,仿佛无数细小银片在跳跃。日光在林间穿梭,与银叶交织出一片流动的光影,美得令人心醉。
奥雷克只觉得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。
他曾无数次静坐在圣殿的圣光树下,沐光修行,悠长的岁月见证了他对神的虔诚。
圣光林,也是神力的来源……
奥雷克想起一事,自己还是见习预言家时,有一次在王城近郊的森林中遭遇了狼人。那时,预言家的修为尚浅,经过一番激战,奥雷克虽然杀死了狼人,但是自己也身受重伤。濒临死亡的奥雷克,在森林中侥幸找到了一株圣光树,他躺在树下,沐浴着神木发出的微弱圣光,艰难地支撑了三天三夜。最后,他终于等到了水晶圣殿派出的搜救队,性命得救。
在圣光林中,你能感受到神的力量,神也在用天眼凝视着你……奥雷克耳边回响起大主教的教诲。
我有多长时间,没有在圣光树下祷告了?
预言家突然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。
自从调任长城总司令后,他已有整整两年,没有在圣光树下接受心灵的洗礼了。在极北一带,圣光树虽然很少,但并非绝迹,就在距离盾堡不到十里的雪树林中,便有一株古老的圣光树。但是,奥雷克从来没有去那里祷告过。
正因如此,所以神降下了惩罚吗?奥雷克汗流浃背。
违背神者,神也无法拯救。这是奥雷克十岁时,第一次缺席了圣光树下的集体祷告,大主教曾对自己的告诫。
我并非失去了信仰,只是因为长城的事务繁忙,所以才没有空去祷告的。
奥雷克在心中呐喊。
但是,连他自己都觉得,这种解释苍白无力,根本无法过关。
豆大的水珠从预言家的额头滑落,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,浸透了黑色的长袍。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,灌入了他的身体,令脚步变得异常沉重起来。
他每走一步,都需耗尽全身气力。
我不想再往前走了……
他害怕见到大主教,害怕即将到来的一切。
“你来了。”
就在这时,林间响起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。
“啊!”
这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。
在白茫茫的雾气中,奥雷克又看到了那个给予他无尽温暖,又让他敬畏的背影。
大主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