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翠丝的家是一座三层高的塔楼,宽大的木门由紫檀木制成,门上紫红相间的纹理扭曲盘旋,构成奇怪的图案。
进门后是一个紫色的半圆形大厅,大厅的墙上挂着几副油画。威尔扫了一眼过去,这些油画分别是捧着水晶球的预言家,舞动的双药女巫,嚎叫的黑熊,扛着火枪的猎人,擦拭着盾牌的守卫,阅读典籍的学者,以及拨弄算盘的黑市商人……
怎么没有我们狼人的画像?威尔有些不满:虽然碧翠丝也算是人族神民的一员,但是既然选择来到冻土行商,就应该对我们魔族表示尊重,家里的墙上至少应该挂几张我们狼人的画。
威尔正想对碧翠丝表示抗议,这时,他看到一位穿着紫色和服女子站在大厅的一角,正冲他展露微笑。
阿御!
威尔一下就认出了她。
她居然会在这里?
威尔记得,阿御是咒狐族的术士,二十年前,他正是从她这儿,学到了狐族的飞纵咒。
只见阿御一头银丝白发垂至腰部,手中轻摇着一把紫色扇子,扇面上绘有一只狐首,与她那狡黠又灵动的双眸相映成趣。
“好久不见了,老朋友。”
“靠,这些年,我找了你好久,你到底跑哪去了?”威尔急走上前,就想给阿御来一个热情的拥抱。
要是有你帮我出谋划策,我不至于输掉狼堡之战……
但她轻轻一闪,却躲了开去。
你居然躲我……威尔一怔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已经不是狼骑士,我也不是原来的狐术士了。”阿御走到碧翠丝的身边。
威尔喟然道:“我并没有变……”
“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。这些年在长夏城,我学会了一件事,那就是要跟王者保持距离。”咒狐微笑道。
长夏城!
威尔有些吃惊。
他曾在家传古籍《狼典》上看到过关于长夏城的记载:那是一座位于遥远东方的巨大城邦,城里有用黄金筑成的巨大金字塔和用玉石铺成的大道。长夏城由永恒之王主宰,传说永恒之王出行时乘坐的轿子,是由他的一百名妃子来抬轿。
“我为永恒之王效力了十年,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‘伴君如伴虎’,什么都是假的,唯有金钱才是真的。”阿御揽住了碧翠丝的腰,两人相视而笑。
威尔一直以为长夏城只是古老典籍上的传说,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个地方。
“你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威尔叹道。他还记得,自己跟阿御在狼神山的洞中度过的那一晚。
那夜我们无话不谈,现在却又那么陌生。
“小狐狸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哦!不过,好在她终于安全回来,而且赚了一大笔财富。现在她也是黄金港奇商公会的一员呢。”碧翠丝走到了阿御的身后,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:“狼王大人,你想要买的野狼骑,卖主就是她哦。”
“是你?”威尔双目圆睁,倍感震惊。
“怎么,不行吗?”阿御笑道:“这些年我确实历经了不少艰辛,不过这些都过去了。现在,我也是一名黑市商人,你想要的野狼骑,只有在我这里才能买到。狼王大人,你钱带够了吗?”
威尔眉头微皱,他可以跟任何人进行交易,但唯独不想跟阿御交易。
“你真不该跟我谈钱,我们应该是一边的,而且那些野狼本来就是属于我的……”
“属于你?别开玩笑了!你忘记了野狼谷之战了吗?被你打跑的野狼四散奔逃,在雪域的各个旮旯苟延残喘。那些野狼不把你撕成碎片就不错了!”咒狐摇晃着扇子,缓缓道:“关于我个人的立场嘛,想让我跟你一边,除非你给钱。”
看来我们是真的回不到过去了……
威尔有些心酸,但他表面的气势丝毫不减:“钱不是问题。只要我能攻克长城,占领联合王国,届时人族的财富将尽由我来支配。你只要跟我,肯定能享受到无上的荣耀与富贵。”
阿御嘻嘻笑道:“虚无缥缈的承诺,我听得太多了,狐狸耳朵也是会长茧的哦。老朋友,我已不想做太长远的梦,只想看眼前的利益。你想要野狼骑,就只能用钱来买。”
她跟从前确实不一样了。
威尔长叹了一声:“好吧,那你开价吧。”
“看在老朋友的份上,给你一个友情价。”咒狐合上了扇子:“三百野狼骑,六百黑曜石!”
“六百黑曜石?”威尔诧异地望向奇迹商人:“这价格不对啊!半年前,我向你询过价的,我记得,一名野狼战士的售价是一枚黑曜石。”
碧翠丝道:“狼王大人,黑市行情每天都在变动的。半年时间,变化很大的。比如当时,你手下有七百黑狼军,军容很齐整的啊,但现在嘛……”
“你这等于是坐地起价!”狼王抗议道。
“老朋友,话可不是这么说哦!半年前你自诩军力强盛,不屑于买佣兵。这一单险些砸在我自己手上。现在,我又多养了这些野狼半年,这个成本该找谁要呢?”阿御重新打开了扇子:“而且,我还要付给翠丝姐三分之一的中介费,这么算下来,我都没赚多少的!”
碧翠丝附和道:“这一单,我也没赚多少钱啊!而且狼王大人,您不能算小账啊,你想跟人族开战,这可是你唯一的选择哦!您自己不是说了吗,只要能够打赢这场战,一切都能赚得回来。”
合着这一单,就是等着来宰我的呗。威尔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真的不能便宜一些吗?”
“不行!”碧翠丝和阿御异口同声道。
“这单买卖我们不做了!我们黑白狼族合力,一样能拿下长城!”就在这时,原来一直沉默的小白狼突然放话。
现场顿时一片安静。
威尔先是一愣,不过随即感到高兴:
至少在这一刻,白狼和黑狼的立场终于一致了。
他心里很清楚,这一刻有多么的难得。
“那,我们的谈判是破裂了?”奇迹商人望向了威尔。
“成交。”狼王沉声道。
“啊?”小白狼惊道。
“我出三千黑曜石,购买三百野狼骑,还有你——”威尔指向阿御道:“我请你担任我麾下的首席术士,你要为我出谋划策,拿下冰霜长城!”
阿御呆立当场,扇子掉落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