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冰冷的气息中透着一股酸臭。
威尔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条地下河时，对河里散发的气味并不适应。但现在，他已经相当习惯了。
狼王斜倚在厚实的鹿皮垫子上，手里攥着一枚黑曜石，他用石尖敲打着船沿，心中若有所思。
那笔钱的利息，也未免太高了。
不过，只要能拿下长城，再高的利息都能赚回来！
就在威尔心中盘算之时，船身猛一摇晃，威尔手中的那枚黑曜石险些脱手而出，滚入幽暗的河中。
他坐直了身子，将黑曜石从右爪换到了左爪。
居然连一枚石子都握不稳了吗？
威尔发出了苦笑：自从右爪被预言家的圣光击伤后，就变得不如原来灵活了。
他瞥了一眼小白狼，只见阿雪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河两岸奇形怪状的商铺，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窘态。
身体已很魁梧，心性却还像孩子。这是威尔对小白狼的评价。
虽然威尔已经作出承诺，在拿下长城之后，就将狼王座的位置让给白狼王。但是，他内心并不将此当一回事。
这只是为了两族合作，不得不做出的权宜之计。
老瓦特当不了全狼族的王，他太老了，已没有精力管理狼族。
小白狼虽然武力高强，但心智不成熟，更没办法当狼王。
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还得是由我来领导狼族。
威尔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。
暗河潺潺，倒映着两岸幽绿的鬼火，沿河的商铺鳞次栉比，招牌上绘制着千奇百怪的图案：蜿蜒爬行的蛇，展翅飞翔的鹰，幽蓝的鬼花，发光的银叶，无头的僧人，交欢中的人族男女……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塞外黑市吗？”小白狼兴奋道：“这里真的能买到所有想要的东西？”
自从踏上这艘摇船后，类似的问题，你已经问过三遍了。
威尔有些无语，但他仍耐心地答道：“只要你有足够的黑曜石，便能在这咒陵暗河畔，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咒语也能买到吗？”
“对。不仅咒语，还有血魔法和暗黑契约，都能买到。”
“我想买飞纵咒！”
“当然没有问题。”威尔露出了微笑。
自从前日带小白狼参观了千仞之壁后，阿雪便一直对狐族的咒语念念不忘，这恰好也正是狼王所希望的：最好所有白狼都能学会飞纵咒，然后为我所用。
摇船穿过一道两边矗立着石像鬼雕像的拱门。
随后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原本狭窄的暗河变成了一片宽敞的水域。水域的光线，比暗河明亮了许多，岸上也更加热闹。在水域的周边，有十数个精巧的小型喷泉如花般绽放，而每座喷泉的背后，都竖立着一座别致的塔楼。
“去碧翠丝的家。”威尔说道。
“咕。”在船头摇橹的黑猫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接着摇船便向一座喷着五彩斑斓水柱的喷泉缓缓驶去。
当摇船靠近喷泉时，威尔看到岸上站着一位穿着红绿相间锦袍的小女孩，双手叉腰注视着他。
奇迹商人……
看到她的瞬间，狼王又想起了半年前，购买的那三架投石车。
本想用那三座机关攻破长城，结果，投石车才运抵狼神山脉，就被人族军团给缴获了。
威尔又发出了苦笑：真是赔大了！
这时，小白狼发出了一声低吼，只见他双爪微张，即刻就要向岸上扑去。
“喂，别乱来，她是黑商！”威尔喝道。
“什么？她不就是个小女孩吗？”阿雪惊道。
“碧翠丝的真实年龄，已经超过两百岁了。”摇船靠岸，威尔跃上了石阶，将手中的黑曜石扔给了黑猫：“她的容貌，可能是用了魔法药水。”
“咕。”黑猫接过黑曜石后，橹板在临水的石阶一撑，将摇船驶离了岸边。
“不是魔法药水，那是狐族的驻颜咒。”小女孩斜靠在岸边的石栏上，笑道：“狼王大人，您可好久没来我这里买东西了，我都快记不清您长什么样了，嘿嘿……”
威尔骂道：“干！老巫婆还说风凉话！每次跟你做生意，我都要蚀本！”
“嘿嘿，那都是您自己的问题好嘛！我卖给你的东西，可都是友情价！”碧翠丝看到小白狼，奇道：“咦，狼王大人你换护卫了？沃尔夫呢？”
威尔道：“他是我的兄弟，阿雪，我带他来这里开开眼界。沃尔夫在咒陵外面等着。”
碧翠丝道：“你们黑狼、白狼可一直都是势同水火啊，你居然能当白狼是兄弟，这可真是奇迹啊！”
“你就是传说中富甲天下的‘奇迹商人’——碧翠丝？”小白狼上下打量着小女孩。
“黄金港有很多实力雄厚的大商人，我可不敢妄称富甲天下。”碧翠丝嘿嘿笑道：“不过，我确实有不少好东西，就看你有没有足够的代价来换了。”
“我今天带了足够的报酬，想要采购一批好货。”威尔道。
“额，今次您想买什么？”
狼王沉声道：“我要买长城方面最新的军情。”
碧翠丝一怔：“啊！狼王大人，咱们之间可不是第一次交易了，您不会不知道规矩吧？”
“我知道黄金港的贸易法则，对黑市商人的交易底线有所约束：黑商在与魔族交易时，不准损害人族的基本利益。”威尔望着碧翠丝身后的塔楼，只见塔楼的大门半掩着，门缝里透着淡紫色的光芒。
碧翠丝从没请我进过她的家，是因为交易金额还不够吗？
威尔续道：“但时过境迁，你那套商业法则早就不合时宜了，除了你之外，没人还在遵守。”
“说得没错，朋友。确实，很多黑商已经不守黄金港的贸易法则了。您想要的情报，即使我不提供，也能在其他黑商那里买到。”奇迹商人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但是，我毕竟是出生于黄金港创建的那个黄金时代，还亲自参与了‘自由贸易条约’的集体签名典礼。所以，不管其他人遵不遵守，我都必须遵守贸易法则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当初你又为什么卖我三架投石车？你明知道我是要用来干什么的。”
“不一样。你买的是兵器，我可以佯装不知其用途。但是，你要买长城的情报，可明显是侵犯了人族的利益。”碧翠丝坚持自己的原则。
既然如此，那我就找别人买！
“行，那就不谈情报的事。”狼王不想多做无谓的争辩，他昂首道：“我要买一支狼骑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