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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章 · 守卫

“开饭了。”肥胖的阿嘿将一盘煮豆子放在地上。

虽然已经饥肠辘辘,但费托仍想保持自己的风度。他斜靠在牢房角落脏兮兮的稻草堆上,故作轻松道:“都饿一天了,这点份量的食物怎么够?我还需要一根烤羊腿和一壶温热的葡萄酒,不然填不饱肚子。”

“嘿嘿,被关在黑牢里的人,没有烤羊腿,也没有热葡萄酒,嘿嘿,只有豆子,嘿嘿,只有豆子……”阿嘿傻笑道。

“可是我又不会被关一辈子,总是要出去的啊。到时你不还是要提供给我烤羊腿和热酒吗?你现在先供我一根羊腿,到时少供一根,不也一样吗?”

“不一样,嘿嘿黑,不一样的。”阿嘿连连摇头。

死胖子,平常净犯傻,这时候倒拎得清。真是服了。

费托叹了口气,他不再说话,无奈地伸手拿过了盘子。

阿嘿转身走了出去,“咔嚓”一声关上了牢门。

“白痴!”费托暗骂一声。

在暗无天日的地堡黑牢中被关了一日一夜,费托确实有些饿了,于是他拾起煮豆子,一颗颗送入口中。

我为什么会呆在这里?

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
费托望着黑洞洞的前方,内心不禁有些沮丧。他并不害怕黑牢,因为他曾经历过比黑牢更艰难十倍的困境,真正触动他心灵的,是奥雷克的背叛,这远比物质上的困苦更令他情绪低落。

奥雷克不仅是他的上级,更是他的朋友。他们曾经无话不谈,一起彻夜喝酒,共同经历了很多战斗时光。但守卫没有想到,预言家竟然会因为一句质疑,就将他打入了黑牢。

唉。

费托垂下头,机械地啃着豆子,原本香甜的豆子他现在只觉得味同嚼蜡:真是搞不明白。

“咔、咔、咔——”

外面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
阿嘿来收盘子?

真是个白痴,哪有这么快吃完的。

铁锁声响,随后是门轴“吱亚”的声音,一个瘦削的身影步入了牢房。接着,牢内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烛光,那人的面容轮廓渐渐清晰。

“老大!”费托没想到,来人竟然是奥雷克。

预言家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,眼皮下垂,整个人似被倦意所笼罩。

“看来,你的口味还不错。”奥雷克淡淡说道。

费托放下了盘子,恢复了原本斜靠草堆上的姿势:“没办法,我是战士,为了保证有充足的体能,不得不勉强吃下这难以下咽的食物。”

奥雷克冷哼一声:“你还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。你现在的身份是阶下囚,而不是战士。”

“我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质疑,不知道哪里有错。”费托双手交叉抱胸,一脸的不服。

如果你来这里,是想让我低头,那你肯定白来了!

我不可能认错!更不会道歉!

“幼稚!”奥雷克低声喝道:“都来长城两年了,一点长进没有!你还是跟我在圣光村时见到的那个守卫一样——只会打斗,思维幼稚!”

“扯!”费托心中一百个不服气:“跟我们初次相遇时比,你没变吗?对!你倒是变了很多,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!”

“你说的是银时村?”

“什么银时村?”费托一怔:“两年前,我们不是圣光村初次见面吗?你在说些什么?”

奥雷克摇了摇头:“圣光村并不是我们初次见面。当时,我之所以请你来到长城,是因为我对你在银时村的表现印象深刻。”

啊!

费托瞪大双目:“我们在银时村就见过面?”

奥雷克道:“十年前,银时村查杀四狼之战,我迄今都记忆犹新。”

怎么可能?我没有印象啊!

费托抬起头,凝望着牢房深黑的天花板,在脑海中搜寻着回忆:“十年前,我确是在银时村学艺,但那时我才十六岁啊……那时我们就见过?”

“那时,我也只是一名见习预言家,跟着师兄游走于西境各个城镇村落,历练成长。在银时村,我们遭遇了狼人,并且狼人悍跳预言家,抢先查杀真预言家,形势一度对我们很不利。”

奥雷克这么一说,费托想起来了:“对对,是有那么一次!我记得那时的真预言家,发言结结巴巴,反而是假冒的预言家发言很流畅,导致了很多村民都站错边了。”

“我的师兄一到公开发言的环节就紧张,他在这方面吃了很多亏。当时,我帮师兄说了两句话,也迅速被村民打成了狼,场面相当被动。”奥雷克微微一笑:“不过,在大多数村民都站错边的情况下,幸好有一名身材瘦弱的矮小子站了出来,坚定地站边师兄和我,并且竭力劝说村民们回头。”

费托挠了挠头皮:“我那时候,确实长得又瘦又矮,跟现在完全不一样,嘿……你居然还能认出来。”

奥雷克点头道:“你不仅是站对了边,而且还提醒大家,被假预言家查杀的人,未必就是铁好人,狼人很有可能玩‘狼查杀狼’这一诡计。后来事实证明,你又是对的。银时村的杀狼之战,你居功至伟,甚至在我和师兄之上。”

费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嘿,这……事隔那么久了,难道你还记得。我还一直以为圣光村之战,是我们的初次合作。没想到,我们早在十年前,就已经合作过了。”

“圣光村之战,我们互穿身份,欺骗狼人,那场战斗也很精彩。但在我心目中,仍然及不上银时村之战。”奥雷克凝视着费托,停顿了片刻后,柔声道:“其实,预言家和守卫之间,只要有默契,就永远能够获得胜利。”

费托与他目光交汇,两人似乎心有灵犀,同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。

这一刻,预言家和守卫心里的那层隔阂,瞬间消散。

“老大,你的圣光之力,是真的丢失了吗?”费托问道。

“是的。”奥雷克坦言。

竟然是真的……

虽然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,费托却感到了一阵失落。

“那大主教怎么说?”

“大主教并没有惩罚我,他只是让我先回长城迎接最后的考验。”

最后的考验?费托疑惑道:“那是指什么?”

“大主教一向是言辞隐晦,我也不好多问,只能尽力去揣摩他的意思。我记得他曾提过,卡蒙之死,会使得长城局势变得不可预测,千年之劫或许即将来临。”

卡蒙?千年之劫?

费托越听越觉得糊涂了:虽然老卡蒙的为人处世是令人尊敬,但他毕竟只是一名长城的事务官,为什么他的死会造成长城的劫难呢?这也太夸张了吧?

“我不明白。”

“别说你感到困惑,其实我也一样。大主教对彼得和曙的遇害保持了沉默,唯独对卡蒙的死表示了关注,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”奥雷克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。

“好吧。大主教有什么其他指示吗?”费托遇到事情向来不纠结,既然暂时想不明白,那就放一边不想了。

“有。他的指示,就是下令关押你。”

搞什么!费托闻言浑身一震。

随后,他看到奥雷克脸上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顿时恍然:大主教怎么可能下达这种命令。

他苦笑道:“老大,你真的是变了。你以前不爱开玩笑的。”

奥雷克道:“我并没有开玩笑。大主教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,但我揣测其意旨,他之所以坚持要一位犯错误的预言家继续担任长城总司令,并非是因为奥雷克适合此职,而是出于应付即将到来的危局的需要。”

费托道:“也就是说,长城即刻有难,大主教需要你先顶着?”

“有可能。”奥雷克点了点头:“先不论红月传说,到底是真是假,但狼军异动总是真切的事实。再想到这半年来的命案,可以看出,狼人是对长城有所图谋的。”

“当初在狼堡,没将狼王斩草除根,实在是太可惜了!”费托狠狠道:“没想到威尔这家伙这么快就能卷土重来!”

奥雷克喟然道:“狼堡之战,我本来已经下了死令,一定要击杀狼王威尔的。可当时不懂出了什么问题,居然给他逃走了。这件事,我也是迄今没想明白。”

“老大,事情既然过了,你也不必烦恼。”费托安慰道:“就算狼人卷土重来那又如何?就算红月传说是真的,那又如何?冰霜长城乃是神筑之墙,已经屹立雪原千年不倒。我们只需坚守不出,狼人只能望坚城而徒悲叹,不会有什么事的。”

“你的想法与我一致。只要按兵不动,我也想不出,狼人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攻破长城。但是,大主教既然发出了提醒,那我也必须做些准备。所以,我要将你关进黑牢。”

“啊!”费托惊道:“老大,你的准备竟是把我关起来?”

“对。我想过了,冰霜长城坚不可摧,狼人是不可能从外部攻破的。如果说,长城会出问题,那一定是出在内部。”

好像有点道理。

奥雷克续道:“尽管长城军团有三百余众,但是真正能够让我信任的人却不多,除了魔术师彼得外,就只有你了。费托,我现在需要你变成我的另一双眼睛,洞察那些我无法看透的迷雾。”

当你的眼睛,看透迷雾……费托似乎有些明白了。

“由于我们的关系众所周知,为了避免视角重叠,我要先将你关押起来,制造我们之间发生矛盾的假象。如此一来,才能将我们的视角切割,此后你就能看到很多原先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
原来是苦肉计!

费托突然感到有些惭愧,自己跟了奥雷克两年,却没有做到完全的信任,居然还会错怪他。

他激动道:“老大,这次我完全明白了!放心!我保证完成任务!”

奥雷克眼中露出了欣慰之色:“很好。这样我就能放心地去学城了。”

“学城?”费托又是一愣。

“这是我另一个行动计划。我听说学城的学者们,对于恢复失去的圣光之力,有一些独到的方法。因此,我打算在尽快前往学城寻求帮助。现在,很多人都已知道我失去了圣光之力,狼人自也想趁此机会作乱。但如果我能突然恢复技能,定能打得敌人措手不及。”

这……

费托心头一紧,他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:老大的想法固然很好,但可能已经来不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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