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,火影,狼人,尸体……
凌乱的记忆碎片,在阿嘿脑海中快速掠过,他只觉头疼难耐。
“啊!”
阿嘿张开双臂,仰天长啸。
在这一刻,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完整。
阿嘿睁开眼睛,过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涌进了脑海——他恢复了全部的记忆。
我是褐衣骑士!
从失忆的深渊挣扎而出的骑士,浑浊双目变得清澈起来。
但随之映入眼帘的一幕,让他震撼不已。
一众狼人对着长城守军展开疯狂的屠杀,狭广场上布满了尸体,血腥味和屎尿味混杂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天杀的狼人!
褐衣骑士心中涌起强烈的愤怒感,他清楚地记着,正是狼人造成了他悲惨的境遇。
当他看到灰狼骑着战马,冲向一名弓手时,他迅速从断墙处站起,捡起地上一具剑兵尸体旁的长剑,然后一跃而起奔向狼骑兵。尽管他的身材臃肿,但跳跃时的身形竟是异常灵活。
“铛”的一声响,火星四溅。
骑士有如天神降临,挡住了灰狼砍向弓手的致命一刀。
他荡开狼刀后,手腕一抖,长剑如毒蛇吐信,刺中了灰狼的胸膛。
灰狼发出一声凄嚎,从马上重重摔落,鲜血喷涌而出,溅红了狭广场上的砖石。狼人胯下的战马则不受控地撞向了一堵石墙,掀起一片尘土。
褐衣骑士,绝不服输!
时隔多年,他终于再次出手,尽管感到剑术有些生疏,但一出招即成功斩杀一匹狼人,这让他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。
而胖子的突然出手,也犹如夜空惊雷,瞬间吸引了周围人和狼的注意。
“阿嘿?”
“他居然会使剑!”
“真的是阿嘿吗?难道是我看错了吗?”
长城军团的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,他们自然无法理解,为什么一个平时负责端饭递水且只会“嘿嘿傻笑”的“死胖子”会变得这么厉害。
但是,残酷的战斗无暇让人思考。
红月之下,长城的塔楼和狭广场披上了一层血色薄纱,在血纱的笼罩下,狼人依然在疯狂地进攻。
两名狼人挥舞着狼刀,从左右两侧向骑士猛扑而来。
面对着双狼围攻,久疏战阵的骑士初始有些紧张,他的剑招间露出了一丝迟滞。
然而,他在撑过狼人最初的攻势后,剑术逐渐圆转如意,又过了十数回合后,他的剑招变得凌厉了起来,每一次挥剑都隐隐带着风雷之势。
“狼人!你死期到了!”
骑士大喝一声。
剑光闪过,一名狼人的狼头应声掉落,狼血四溅。
“你也逃不了!”
又是一道寒光闪过,另一名狼人持刀的右臂,整个被砍了下来,狼人跪倒地上,发出了震天的嚎声。
自我踏上这片土地,邪恶便不该存在!
狭广场上,褐衣骑士傲然挺立,他手中长剑的剑尖微颤,整个人散发着“王城第一剑”的凛然之威。
“原来你还活着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狼人走到了褐衣骑士的面前,只见那狼身材高大,脸上交错着两道醒目的刀疤。
“是你!”
骑士倒吸了一口凉气,他记着狼人脸上的刀疤。
九田村的恶狼!
痛苦的回忆如利刃割裂心田,愤怒的情绪如烈火焚烧心防,他握剑的手已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我真是大意了,当年没有给你多补上一刀!”沃尔夫摇头说道。
这话在骑士听来,简直就是莫大的嘲讽。
他压着满腔怒火,狠狠道:“老子这十年来所受的屈辱,全是拜你所赐!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!”
“桀桀桀——”沃尔夫仰天大笑:“就凭你?当年你就不是我的对手,而现在——啧啧啧——”
他看到狼人上下打量着自己,脸上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。
很明显,他在笑我的身材……
“有本事就来一战,不必废话!”他咬牙切齿道。
“死胖子,你现在还能打吗?”
当狼人说出“死胖子”时,他浑身一颤,这犹如一记狠辣的鞭子,重重抽打在了他的心上。
这三个字,他真的太熟悉了,这些年,他已不知听人叫了多少次。
“住口!”骑士大喝一声,挥剑而上。
“哼!”沃尔夫冷笑一声,举刀横劈。
刀剑交锋,迸发出清脆而激烈的金属交击之声。
骑士被震飞了开去。
“轰!”
他的背部重重地撞在了守夜塔楼上,然后又掉落在地上。
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,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。
不行!我不能倒下!
“你太弱了。”沃尔夫狂笑着走了过来。
我要站起来!褐衣骑士不能输!
伴随着塔楼倒塌的碎石,他挣扎地站了起来,尽管身形摇摇晃晃,但终于还是站稳了脚跟。
“别死撑了!”沃尔夫大叫一声,挥刀而进。
我不能输!
骑士双手举剑,准备硬扛狼人势大力沉的一击。
但就在刀剑即将碰撞之际,沃尔夫凌空翻转,狼刀轨迹骤变,狠狠劈向了骑士的左腿。
“啊!”
他猝不及防腿部中刀,跪倒在了地上。
“血月之夜,我的战力比平日更强!你更加不是我的对手!”沃尔夫冷笑道。
我不能倒下!
骑士以剑尖点地,勉力撑起沉重的躯体,尽管伤口的剧痛让他不住发抖,但他眼神中的坚毅却丝毫没有减退。
我!不!认!输!
“还死撑!”狼人再次挥刀,这一次,狼刀砍向的是骑士持剑的右臂。
“啊!”
又是一股烈痛袭来,骑士的手臂无力地掉落在地上。
骑士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正从断肢处涌出,自己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熄灭。
沃尔夫缓缓走近,将狼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:“死胖子,向我投降。”
“我……不……”骑士竭尽全力吐出了几个字,此刻的他,有点希望狼刀能够尽快划过自己的脖颈,结束这痛苦的一切。
然而,沃尔夫却移开了狼刀。
“我自出狼堡以来,历经无数战阵,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我身上留下伤疤之人。”
他看到狼人竟然缓步走开,心中怒火更甚,他知道它是想故意折磨自己:
可恶的狼人,别想玩我!
快给我一个痛快……
“我倒要看看,这次还有没有人会来救你。”沃尔夫留下了最后一句话,走入了硝烟之中。
天杀的!
骑士很想大声咒骂狼人,但是流逝的生命力已令他无力再说出完整的话。
他的视线逐渐模糊,耳边响起了微鸣之声。
这声音越来越大,那是银铃般的笑声,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。
“褐衣大人,你好啊。”
骑士似乎又看到了,在村边的小溪畔,姑娘正在弯腰汲水。
轻风拂过,吹起了她的裙摆……
阿终姑娘……
他闭上了双眼。
寒风呼啸而过,吹落了守夜塔楼上悬挂着的一面黑白相间的战旗。
战旗缓缓飘落,覆盖在了骑士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