皑皑白雪压着树梢,枝桠上缀着晶莹的霜花。
越过树枝的缝隙,可以望见正在燃烧的盾堡,塔楼的余烬冒着黑烟,宛如上古巨兽发出最后的喘息。
雪地上,密密麻麻的墓碑竖立其间,林间弥漫着清冷而肃穆的气息。
奥雷克矗立于墓碑之中,远眺着残破的塔楼,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愁苦与绝望。
背离神者,神也无法拯救……
预言家心如明镜,他知道在这一刻,自己已然成为了背负骂名的千古罪人。
他紧握着那枚代表着长城总司令权威的五分黑铁警徽,指尖轻轻摩挲着。警徽的正中是女王头像,其五角上分别刻着圣殿修士、骑士、魔法师、游侠、学者的象征纹章。
全部都是我的错。
自从自负之心萌生开始,结局就已经注定。
唉,要是一切能重新来过就好了。
预言家发出了一声长叹。
他曾听说,在南境的符文城里,坐落着一座陈列各式各样符文石的博物馆。在博物馆的众多符文石中,有一块符文石号称镇馆之宝,这块符文石名叫【光阴石】。相传,若能参透光阴石上镌刻的那些神秘符文,便能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。此刻,奥雷克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借助光阴石回到过去,拯救长城,也拯救破碎的自己。
“喂!大个!你到哪里去?”
预言家正沉浸在哀伤中时,有一个身影从他身旁跑过。
巴斯鲁……
只见骑士“大个”拖着长剑低头急奔,他跨过一座座墓碑,径直跑向雪林的深处。
“大个!你要干什么?快回来!”
“靠!他怎么跑了!”
正在林中休憩的人们纷纷起身叫唤,但巴斯鲁充耳不闻始终没有回头,直至其身影消失在雪树林的尽头。
奥雷克望着他消失的背影,神情愈发显得落寞。
连“大个”也会逃走吗……
此刻长城军团人心涣散,会出现逃兵,奥雷克是能够想到的。
只不过,他没想到的是,第一名逃兵竟然会是巴斯鲁。
自从魔术师彼得、摄梦人曙遭遇不幸后,费托和巴斯鲁便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。虽然在军团人的心目中,总司令似乎更加信任费托,但其实奥雷克认为对他俩是同样的倚重。
然而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,巴斯鲁竟选择了逃走,这无疑给预言家又带来了一次伤害。
我连看人的眼光都不行了吗……
奥雷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他真的不知道天神对自己的惩罚,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。
“大人,要派人追吗?”学者老瑞走到了总司令的身边。
“人心散了,就由他去吧。”奥雷克喟然道:“长城倒了,长城军团也就没了,如果有人想走,那就走吧。”
“很多人都没有走,大家都在等候你的指令。”学者说道。
奥雷克缓缓转过身,视线落在墓地边上站着的军团一众兄弟的身上。他们有的人垂头丧气,情绪消沉;有的人目光游移不定,似乎也在想着逃走;还有一些人,他们尽管满脸疲惫,但是眼神依然坚定,显然他们仍然是想战斗下去。
他们都在看着我,我不能倒下。
奥雷克突然意识到,无论遭遇了多大的失败,截至目前,自己终究还是军团的首领,还肩负着带领着兄弟们前进的重责。
我不能再沉沦下去,不能一错再错。
想到这里,奥雷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冰凉的空气直透心扉,似乎冻结了他的悲愁与彷徨。
“我们不能在这儿休息太久,需要尽快撤退至觉醒城。”老学者说道。
“我要等费托。”奥雷克道。
“如果他顺利的话,早该从密道出来了。他现在迟迟未出现,会不会……”
奥雷克抬手制止了老瑞说下去:“我相信费托不会有事,无论如何,我要在这儿等他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,我的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。”奥雷克的语气转向强硬。
既然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,那么接下来就按照我自己的意志行事吧。
费托,你不会再让我失望吧。
学者老瑞凝视着预言家,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就在这时,雪树林中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:
红月撕开夜幕,狼人走出洞穴。
青铜咒符在狼爪下碎成齑粉,魔法冰霜凝结在恶狼的獠牙上。
骑士的剑卡进第三匹狼的肋骨,猎人用火枪击穿第七匹狼的瞳孔。
红月,红月,红月……
有人在林中吟唱着歌谣,这歌声似远似近,如幽灵低吟,飘渺而诡异。
“什么情况?”惊疑不定的奥雷克四处张望,寻找歌声的来源。
他注意到,神民冢的墓碑之间,站着一个人。
他是谁!
只见那人拄着拐杖,缓缓向预言家走来。
魔法师的法杖在雪地留下灼痕,预言家的碎片在空中飘荡。
深山之中传来狼嚎,村民们都被献祭给了灾厄。
狼人,狼人,狼人……
奥雷克看清楚了,那人穿着灰袍,背脊佝偻,身材矮小,在红月清光的映照下,那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仿佛是从墓碑中走出来的“地狱使者”。而这位灰袍人吟唱的曲子是《红月与狼人》,不过奥雷克觉得他好像忘记了某些歌词,所以某些唱段在用低吟声替代,于是便造成了歌声有忽远忽近的感觉。
“老穆。”老学者道。
“谁?”奥雷克诧异地看向老瑞:“你认得他?”
“他是老穆,神民冢的守墓人,难道大人忘了吗?”
奥雷克茫然地摇了摇头,在他印象中,似乎从未出现过“老穆”这个名字。
“总司令大人,您好。歌谣中所说的事情应验了,红月之夜果然会有灾厄降临啊。”灰袍人走到了奥雷克的面前。
我们很熟吗?
你到底是人是鬼?
奥雷克觉得很奇怪,这人明明站在面前,可他却觉得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。
他记得,狼族掌握着一种黑暗的魔法,能够从墓地里召唤出恶灵骑士为它们作战。然而,眼前的灰袍人固然有些阴诡的气息,但显然不是恶灵骑士的模样。
“神民冢的守墓人……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?”预言家皱眉道。
“总司令大人,老穆我已经在雪树林担任守墓人整整四十年了,每一次军团神民下葬于此,我都亲眼见证。可是,总司令每次看向我时,目光就像是跨越了重重障碍。所以,您才不认识老穆呢。”灰袍人布满皱褶的脸上露出了微笑,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