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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 · 预言家

奥雷克感到很惭愧。

他原来并非傲慢之人,但担任长城总司令以来,他的自我感觉越来越好。尤其是半年前的狼堡大战后,王国对他的个人崇拜达到了顶峰。在这种狂热的崇拜氛围中,他逐渐迷失了自我,不仅忘记了对普通人应有的尊重,甚至连对戒律的敬畏之心也荡然无存。

谦虚谨慎的美德,已被骄傲的暗尘所遮蔽。

我是什么时候变得目空一切了?

预言家轻轻叹了口气。

他虽然已经意识到了错误,但是面对守墓人的暗讽,却并不想轻易认输——他仍然想要维护长城总司令的权威。

“眼下长城刚被狼人攻破,你却在这儿吟唱《红月与狼人》的歌谣,是什么意思?”奥雷克淡淡说道。

“总司令大人,请不要误会,老穆只是有感而发罢了。”守墓人道。

“是吗?”奥雷克摇了摇头,缓缓道:“但是,你对于这首曲子并不熟悉,有好几处歌词都忘了。依我看来,你不像是有感而发,更像是有意为之。”

“呵呵呵呵。”守墓人笑了起来。奥雷克觉得他的笑容让人感到瘆得慌。

“老穆是守墓人,日常听到的都是亡灵之曲,那些曲子往往是是死者家乡的歌谣,代表了亡者想要魂归故里的心声。对于亡灵曲,老穆是烂熟于心的。但是,《红月与狼人》并非来自亡灵的心声,这是去年一位来自王城的吟游诗人,来到雪树林参拜神民冢时吟唱的歌谣。老穆觉得歌谣很好听,便记在了心中,但因为只听了一遍,所以部分歌词难免就忘记了。”

“今夜恰逢红月之夜,老穆看到长城那边有异象,再联想到歌谣中列举的那些惨状,心中很是悲伤,所以才想到用吟唱来排解忧愁。老穆此举绝无他意,还望大人明察。”守墓人说完,右手按在胸前,向总司令鞠躬致敬。

奥雷克眉头紧锁,一时不知道该跟此人说些什么。虽然守墓人隶属长城军团,但其职责是在雪树林中守护神民冢,长期以来,总司令都没怎么管过守墓人,导致现在奥雷克对这个名义上的下属很是陌生。

其实,在奥雷克的内心深处,也不太看得上“守墓人”这个群体——他们虽然算是神民,但从来不上战场,终日只会守在墓园中,与逝者为伴——奥雷克一直觉得守墓人是神民中的“异类”。

他们能听得懂亡灵之语,但有什么用呢?既不能救回逝者,也无法杀死狼人。

他们唯一的作用,好像只是跟死人“谈心”。

奥雷克准备下令,让这个讨厌的守墓人从自己面前消失,就在这时,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。

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?

他努力地去回想到底是什么事,但那道亮光却似林中飘荡的幽灵,若隐若现,近在咫尺,却无法抓住。

对了!

是内鬼!

奥雷克终于想起来了——长城军团内部还藏着一匹狼——它是刀杀彼得、曙和卡蒙的凶手,也是引发长城祸乱的根源。

我怎么能忘了这个家伙的存在!

刹那间,预言家猛然觉醒。

显而易见,狼人前期的暗杀与红月之夜的突袭,是一项前后呼应、计划完整的军事行动。

冰霜长城是神筑之墙,城墙中镌刻的古咒语使其坚不可摧,但其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盾堡。如果没有狼族卧底泄露此秘密,狼人即便能够利用红月增强力量,也绝不可能攻破长城。

现在敌人的阴谋已然得逞,那名潜藏的狼人正对我发出无情的嘲笑!

想到这里,奥雷克感到背上一阵发凉。他回过头去,望向站立于墓碑群边上的一众神民,女巫、骑士、守卫、猎人……他感觉到每人的脸上似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最终,预言家将视线定格在了距离他最近的学者老瑞的身上,他希望能从那双睿智的眼中,得到一些启发。

目前看来,那名潜伏的狼人,至少要能做到以下三点:第一,他要具有刀杀圣光级魔法师的战力;第二,他能够接触到长城的秘密,知道盾堡是弱点;第三,他要有能将情报传递至塞外的能力。

奥雷克思索良久,感觉长城军团内并不存在能够同时满足三项条件的人选。

“总司令大人。”这时,守墓人又说话了:“您率部转进雪树林,老穆本是来向您报到的。不过现在看来,老穆似乎影响了大人的思绪了。”守墓人佝偻的脊背微微前倾,枯枝般的手掌交叠于袖中:“那么,老穆还是退回冢中吧。”

等一下……

奥雷克还未开口,守墓人身子已飘行至十步开外,红月清光在他沟壑般的面庞投下阴影,可以看到其嘴角边仍噙着那抹诡笑。

“那名逃兵,老穆自会帮大人寻回来的。”守墓人留下这句话后,身影消失于墓碑丛中。

真是个怪人。

奥雷克怔怔望着守墓人消失的方向,心头愈发困惑——你将逃兵追回来?巴斯鲁连我的话都敢违抗,难道还会听你的吗?

真是搞不清楚守墓人的想法,他们好像永远都笼罩在迷雾之中。

“啊!”

就在这时,神民冢边上募地响起了一阵惊呼声。

又有什么情况?

预言家已是心力交瘁,他叹了口气后循声望去,就看到守卫一瘸一拐地从雪树林中走了出来,他的脸颊、臂膀、裤腿都渗着血迹。

费托!

奥雷克惊喜交加,他正要赶上前去,就见女巫夏娜已经抢先一步从人群中奔出,她奔到费托身前,一手挽住了他的手臂,黑色长发随其前倾的动作垂落成帘。

“费哥你终于来了!我等了你好久啊!”女巫紫红色瞳孔里翻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眼眶。

“嘶!轻点!”

“啊……你怎么了?”夏娜松开了手,只见费托的右臂软绵绵垂在身侧,仿佛被折断的芦苇。
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夏娜惊道。

“我答应过你的,决不食言,我办到了。”

“我是问你的手怎么了!”

“骨折了,作为战士这是家常便饭。”费托惨然一笑。

女巫僵立在原地,眼泛泪光,嘴唇颤抖着,却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。

这时其他人迅速围拢了过来,奥雷克上下打量着费托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:“你遇到狼人了?”

“我身上的伤并非狼人所致,恰恰相反,是狼人出手救了我。”守卫微笑道:“但幸不辱命,我已成功启动了火石机关。”

“很好。”奥雷克绷紧的肩线骤然松懈:这是今夜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。同时他又有些疑惑:“不过你说,是狼人救了你?”

“不错。在我启动火石机关时,遇到了黑甲武士的袭击,战斗过程中,我被倒塌的石柱压住无法脱身。生死关头,一名狼人冲入椭圆厅,刨开碎石托起了石柱,救我逃出了绝境。”费托说这话时,脸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。

“什么……这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奥雷克听得一头雾水:狼人这是在玩哪一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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